苹果诉OpenAI：400人「偷」来的硬件梦

苹果和OpenAI这对曾经的模范情侣，如今对簿公堂。

7月11日，苹果一纸诉状递到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，被告不光有OpenAI，还包括前苹果首席设计官Jony Ive那家被OpenAI收购的硬件公司io Products，以及两名前苹果员工。理由直白：窃取商业机密，外加违约。

要知道两年前的WWDC上，ChatGPT风风光光进驻Siri，Sam Altman坐在台下，苹果高管当场称OpenAI是AI领域的先驱。如今诉状里的措辞完全变了味：「从技术团队成员到首席硬件官，再到商业伙伴，OpenAI在每一个层级上都在偷。」

这场诉讼最出圈的细节，来自一名叫Chang Liu的前苹果工程师。

这哥们在苹果干了8年，负责iPhone硬件研发，今年1月跳槽去了OpenAI。人走了，流程没走——苹果联系他提醒保密协议、约离职面谈、催还设备，他一概不理。然后戏剧性一幕来了：苹果发现Liu入职OpenAI之后，靠着苹果企业系统里一个此前无人知晓的认证漏洞，用那台没还的笔记本继续访问公司云端文件存储。他还给一位仍在苹果的前同事发消息炫耀：「笑死，我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访问公司内网，太搞笑了。」这条消息，现在原封不动躺在联邦法院的诉状里。

苹果称，Liu在之后几周下载了几十份标注「保密」的机密文件，包括未发布产品的详细信息、工程演示文稿和技术规格。他甚至辅导即将跳槽OpenAI的苹果同事如何在面试前「复习」内部项目细节，还建议改用Line聊天免得被发现。据TechCrunch梳理，Liu至少给一位应聘OpenAI的同事画过重点：面试前该看哪些资料。

如果说Liu的操作还算「个人行为」，对Tang Tan的指控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这位在苹果干了24年的老将，一路做到产品设计副总裁，iPhone、Apple Watch、AirPods都归他管。2024年初他离开苹果，和Jony Ive、另一位设计老将一起创办了硬件公司io Products。2025年OpenAI以约65亿美元全股票收购io，Tan顺势成为OpenAI首席硬件官。苹果指控他离职前就先和OpenAI开了会，讨论了一家重要苹果供应商的细节，然后把相关信息发到了自己邮箱。到了OpenAI后，他面试苹果在职员工时，直接用苹果内部项目代号套话。最离谱的是：他让还在苹果上班的候选人，把实物零件——电池、逻辑板、SIP封装——带到面试现场，美其名曰「展示与交流」，方便OpenAI团队现场深挖更多机密信息。被要求带来的还包括CAD设计文件和原型机。

苹果还发现，Tan手里有一份苹果内部的离职流程文档，被他拿来培训OpenAI新员工如何躲过苹果的离职安检。OpenAI甚至叮嘱即将离职的苹果员工：如果苹果人事「让你签任何东西」，先来知会OpenAI。连供应链都没放过——苹果称OpenAI找到一家与苹果合作的工业设计伙伴厂商，让对方执行一项苹果专有的金属表面处理工艺，而且「误导该伙伴相信他们获得了苹果许可」。

苹果在诉状里给出了一个扎心的数字：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，现在在OpenAI上班。 这些人覆盖了产品设计、屏幕、天线、供应链管理、硬件采购——几乎把一条完整硬件研发线的工种都配齐了。上个月，苹果Vision Pro和智能眼镜业务的负责人也跳去了OpenAI。苹果说今年2月就给OpenAI发过函表达担忧，OpenAI的回应是：没有回应。

时间线往回看，这段关系恶化的速度堪比坐滑梯。2024年还是亲密的合作伙伴，ChatGPT集成进Apple Intelligence。转折点是OpenAI决定自己做硬件——挖来Ive，挖走Tan，收购io，等于在苹果家门口支起了灶台。根据天风证券分析师郭明錤今年4月的分析，OpenAI首款设备可能是一台不依赖App、靠AI Agent运转的智能手机。如果为真，这将是苹果核心硬件业务迄今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。

对OpenAI来说，这个时间点相当难受。OpenAI已经秘密递交IPO文件，正冲着史诗级上市去，首款AI硬件也箭在弦上。结果苹果直接给OpenAI的硬件业务下了定性：「建立在最摇摇欲坠的地基之上，因非法依赖窃取的商业机密而烂到了根子里。」苹果要求赔偿、禁令、销毁所有涉密材料，还要求法院强制OpenAI重新设计即将发布的硬件产品，把苹果技术从里面剔除干净。

这场官司的走向，很可能决定OpenAI硬件战略和IPO节奏。 参考历史——2017年Google告Uber自动驾驶窃密，最终以和解收场；2019年苹果自己也告过前芯片架构师在离职前就筹划创办芯片公司。这类诉讼周期通常不会短，而OpenAI正值冲刺IPO的敏感期，任何一个负面变量都会被资本市场放大。苹果甚至要求追缴OpenAI的不当得利——这个诉求如果部分支持，金额可能相当可观。

回过头看，最值得关注的不是「苹果赢了还是OpenAI赢了」。真正的问题是：当OpenAI在硬件上被苹果这么一闷棍，它的AI硬件野心会缩回到什么程度？那些等着看OpenAI出设备的用户，恐怕要多等一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