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大教授安同良：AI 時代量化交易該如何「糾偏」

一家好公司股價持續下跌，可能不是經營出了問題，而是因為散戶持倉多、流動性好，被量化當成了收割目標。一家業績其實不好的公司，反而可能因為沾上熱點，被量化一波一波推上去。這段有些刺耳的話，出自南京大學商學院安同良教授團隊最近釋出的一項研究。7 月 10 日，上證報披露了這份聚焦「AI 時代中國量化交易的異化、非對稱收割」的成果，並對監管提出了具體建議。

先看清量化在 A 股的分量。第三方資料平臺顯示，截至 2026 年一季度，國內量化私募管理的資金已經超過 1.8 萬億元，百億級量化私募超過 60 家。這些機構只佔 A 股流通市值的 3% 左右，卻貢獻了每天 30% 到 40% 的交易額；在小盤股裡，量化的交易佔比甚至超過一半。團隊還統計了一組對比：2025 年 45 家百億量化私募全部賺錢，平均收益率 37.6%，最高的超過 70%；而同期散戶人均虧損 2.1 萬元。蛋糕沒變大，只是被重新切了。

研究團隊把這一年的量化「收割」手法拆成了三種套路。最形象的是「墳包收割」：量化先拉出放量突破的架勢，K 線看著漂亮，散戶看到均線多頭排列追進去後，機構停下買入、改成小批次高頻往外賣，每天跌 1% 到 3%，連跌二三十天把人磨到割肉，再把籌碼接回去——K 線尖頂、連陰、平底，像個墳包。另外兩種是「逐浪抱團」和「精準狙擊」。安同良的判斷是，這樣做的後果不只是股價和基本面脫鉤，更把市場從價格發現的場所變成了零和博弈的賭場，長期資金也可能因此離開。

監管其實已經動了。2026 年 6 月，上交所清理了量化機構的專屬交易通道，尤其是那些讓量化比散戶快幾百倍的高速通道。證監會主席吳清也公開表態，要「突出公平性，深化細化高頻量化監管」，「方向對了，力度還得加碼」。在這個背景下，安同良丟擲了「五維糾偏、一費歸中」的方案：降頻，把高頻認定標準從每秒 300 筆降到 15 筆，堵住「卡在 299 筆」的擦邊；透明，開啟演算法黑箱，核心引數、因子權重甚至原始碼都要備案公開；限空，大幅限制量化融券做空；收費，按報單額、撤單率和超頻次數徵收累進高頻費，讓每一筆高頻交易為它的負外部性買單。

話說回來，把量化一棍子打死並不公平，安同良自己也承認「量化不是魔鬼」。它確實提供流動性、幫助價格發現，問題出在速度和資訊優勢被放大到散戶完全無法對抗。真正要做的，是讓技術在規則面前迴歸中性，而不是成為少數人的特權。值得警惕的是，光鮮的 37.6% 背後是結構性失衡——當市場裡最活躍的資金只在收割而不在創造，這個遊戲能玩多久，取決於規則什麼時候追上技術。

說到底，這一輪討論的價值不在罵量化，而在逼出一個更公平的賽制。對普通投資者最實在的判斷是：別把量化的「突破訊號」當成免費情報，那往往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出口。跑道可以人人有，但不能只有一方穿著釘鞋。